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高考填自愿的时刻了。今年多了一个热门话题：“优异考生还应该选择金融专业吗？”实在，这个问题早在两三年前就逐渐支出水面了，只是今年由于一系列财经大V（例如东北证券首席经济学家付鹏）的介入，以及金融业反腐控薪的连续深入，其热度进一步提升。
对金融行业消极的论据，主要是羁系方面的：自从2019年以来，关于“小心经济太过金融化”的说法就频频见诸官方媒体；2021年以来，“破除金融精英论”的说法也被主管部门和智库频频提及。再加上海内资源市场（除牢靠收益之外）的景气周期下行，金融从业者遂陷入了多年以来罕有的尴尬事态。没有人能保证这种事态能在四年内竣事，以是也很少有人敢建议这届年轻人选择金融专业。
我也以为这届年轻人（PS：我也把自己界说为年轻人，只是心理岁数偏大）应该郑重选择金融专业，不要向十年前、二十年前的先进那样把金融业当做进入金领行业的捷径。然则我的论据有所差异：若是这个行业面临的仅仅是羁系和景气周期的问题，那反倒好说了，由于总归会有宽松的一天；然则这个行业面临的更多是结构性的问题，尤其是来自互联网、AI、Web3等科技创新的袭击。这个历程不会在短期内竣事，可能连续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时间。
信息科技改变了人类社会的所有行业，然则金融业可能是被改变最彻底的一个传统行业。作为从业十多年的前证券剖析师，我亲自感受到了这种改变：早在 2008 年，剖析师与客户还依赖电子邮件和牢靠电话交流，信息相同的时间以“事情日”为单元盘算；到了 2012 年，移动互联网的大潮已经席卷资源市场，金融机构都忙着开发自己的移动App和社交媒体账号；2020年以后，海内金融从业者险些完全依赖微信交流，信息流传的时间单元早已下调到“小时”甚至“分钟”。
受到袭击最严重的，是传统金融营业皇冠上的明珠——投资银行和资源市场营业，即所谓“华尔街”营业。传统上，华尔街巨头依赖的无非是信息和资源优势。进入互联网时代，信息优势已经被逐步瓦解，直至荡然无存：
电子生意功效的普及，使得金融资产的价钱加倍透明，投资者无须经由职业经纪人或生意员即可举行生意。大宗生意或结构化生意照样需要专业机构介入，然则它们在所有生意中的占比很低。
财经新闻、公司通告和羁系信息的流传速率大幅提升，任何公然信息都可以在一瞬间传遍全球。投资者不再需要专业剖析师来见告这些信息，甚至不需要剖析师来解读。
信息透明度的提升，还致使投资者对金融服务的价钱加倍敏感。他们可以容易对比基金的治理费率、券商的佣金率，从中挑出性价比最高的。不只小我私人会这样做，机构投资者也会这样做。
纵然是IPO（首次公然刊行）这种高度庞大、*专业性的投行营业，也不能阻止地受到了科技提高的影响。高度蓬勃的通讯和信息流传手段，意味着IPO订价流程越来越简朴透明。
2007-2008年的次贷危急，在本质上是科技提高对传统金融机构发生的负面影响的集中发作。由于传统营业的利润日益微薄，华尔街巨头不得不加倍依赖自营生意，也就是投入更多自有资源举行投契。它们还加倍依赖非尺度化的金融衍生品，这些产物蕴含着难以估量的风险。从那以后，各国羁系部门均增强羁系，限制大型金融机构举行自营生意，并要求其维持较高的资源足够率。从次贷危急中幸存的华尔街巨头，其生长重点纷纷转向资产治理、财富治理、消费金融等更稳固的营业。进入21世纪20年月，高盛成为了美国用户增速最快的信用卡发卡行，而摩根士丹利成为了全球*的私人财富治理机构之一。放到次贷危急之前，这是难以想象的。
我们不妨睁开讨论一下高盛与苹果团结开展的信用卡营业(Apple Card)，由于它形象地显示了华尔街金融巨头在硅谷科技巨头眼前是何等软弱，双方的实力和议价能力早已不成正比。在2019年8月苹果推出Apple Card之前，巴克莱、花旗、摩根大通等金融机构都与其商谈过互助，然则所有知难而退。由于对于金融机构而言，Apple Card的服务条款异常苛刻：无年费、无任何隐藏用度，利率不高，激励用户提前还款，申请门槛极低。也就是说，金融机构将肩负很高风险，却近乎无利可图。
最终高盛选择了接受苹果的苛刻条件，缘故原由很简朴：高盛错过了华尔街的转型浪潮，现在必须在消费金融领域加倍下注。已往十多年，高盛的老对手摩根士丹利已经基本转型为一家“买方机构”，摩根大通则一直在打造“万能银行”的蹊径上前进。高盛仍然保持着在投行和生意营业方面的*职位，可是这些营业正在变得无足轻重。以是，高盛CEO David Solomon只能寄希望于消费者与小企业客户——他确立了新的“平台解决方案”部门(Customer Solution)，包罗信用卡、商户融资、结算银行、企业互助服务等多项营业，它们都与传统的华尔街营业相去甚远。
互联网巨头，如何合法地「偷」你的数据训练 AI？
高盛显然知道，与Apple Card互助近乎无利可图，但这是它迅速获得海量小我私人客户的*时机。而且，高盛希望以信用卡服务为“引子”，养成消费者对自己的品牌认知，逐渐向他们提供更多的高利润服务。事实，与其在财富治理领域与摩根士丹利、瑞银等武装到牙齿的对手竞争，或者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广漠的零售银行领域乱撞，与苹果互助可能还好一点。效果，Apple Card成为了近年来美国增进最快的信用卡服务，其持卡人突破了1000万。在此基础上，苹果推出了现金储蓄账户，以及“先买后付”等服务，它们异常相符苹果CEO Tim Cook的“服务战略”。仅就Apple Card营业自己而言，苹果至少享受到了如下利益：
Apple Card自带购置苹果产物24个月免息功效。虽然许多信用卡也提供类似功效，但Apple Card的发卡门槛更低，扩大了潜在用户群体。
Apple Card让苹果获得了大量名贵的用户生意数据。虽然这些数据的使用受到严酷限制，但总归是一项不能多得的财富。
若是用户愿意把自己的金融资产和欠债都留在苹果生态里，那他就不能能脱离苹果生态了。苹果金融服务可以与康健、娱乐、教育等服务一道，组成一个完整的的消费服务生态。
资源市场对苹果的服务营业的一切希望都很激动，甚至胜过了对苹果新产物的关注水平。只要Tim Cook宣布“我们的服务另有拓展空间”，苹果的估值就可以迎来一波提升。可是在这背后，高盛支出了繁重价值：停止2022年底，在短短三年多的生命周期中，Apple Card已经让高盛亏掉了至少10亿美元；整个“平台解决方案”营业亏掉了30.3亿美元。2023年，高盛与苹果重新洽谈了Apple Card的互助条款，详细细节没有披露，但高盛终于稍微幸亏少一点了，耐久盈利的希望大一点了。但这仍然是一场不同等的互助。在这场“非对称互助”当中，苹果再次显示了自己的威力，这也是科技行业作为一个整体相对于传统金融行业的威力：
Apple Card的坏账率并不高，这无疑应归功于苹果的大数据手艺。要知道，苹果的战略是“尽可能多发卡、快发卡”，在这种情形下仍能实现较好的风险治理，着实忧伤。
高盛在Apple Card营业上亏损的主要缘故原由是用度过高。剖析师估量，高盛要为每个用户向苹果支付数百美元的用度——再次证实了后者具备*的议价自动权（2023年重新谈判了用度）。
苹果通过种种方式敦促用户提前还款，果真也收到了优越效果，这是高盛无利可图的主要缘故原由——没有欠款，谈何利息？这再次证实晰苹果有能力对客户行为举行深度治理和诱导。
在多次讨论出售之后，高盛照样赞成与苹果续签互助至2029年。苹果赞成降低用度是一个主要缘故原由，但更主要的缘故原由是，高盛着实没有更好的获作废费者的方式了，只有硬着头皮与苹果互助。
曾几何时，我们以为金融业是一切商业食物链的最顶层，华尔街是坐在收银机后面的“最后老板”。可是自从2008年金融危急以来，华尔街就最先了向硅谷“交棒”的漫长旅程。这个历程是自然发生的，华尔街传统的投行、证券生意、牢靠收益等营业实在还在缓慢增进，只是人人都不再关注这些营业。科技巨头接受了数据，接受了用户，也接受了对用户的影响力。它们甚至没有兴趣亲自接受金融营业，只是把其中最肥的部门留给自己，把脏活累活留给金融机构——Apple Card就是一个*的案例。
天生式 AI 的普及，一定有助于科技巨头向金融业进一步扩张。就拿上面提到的Apple Card来说，更先进的AI算法可以更高效地剖析用户数据，尤其是那些琐屑的、非文本化的数据，从而得出更精准的用户画像以控制风险。AI对金融业的刷新远不仅限于消费金融营业：早在ChatGPT降生之前，美国就泛起了一批以“AI投资照料”为主打的财富治理公司；在GPT普及之后，AI投资照料能做的事情会大大增添，与用户的相同也会加倍顺畅。对于历史悠久的财富治理行业而言，这不啻一园地震：当投资照料的小我私人素质变得不再主要，财富治理公司还能比拼什么？无非是产物和手艺而已。
我们可以深刻地意识到：“金融科技”生长的本质，就是科技行业对金融行业领地的不停侵蚀；在这个历程中，大批金融从业者要么失业，要么自动或被动地转为科技从业者。AI手艺的进化，只是科技行业对传统金融机构施加的最新一记重拳而已。在ChatGPT降生后短短半年之内，AI自动撰写的财经谈论已经给华尔街剖析师造成了伟大压力；AI壮大的PPT天生能力和电子邮件撰写能力让投行的实习生和入门级员工失去了存在价值；照着这个势头生长下去，由 AI 主导天生一份几百页的招股说明书生怕也不是难事。再过十年，金融业还能作为一个自力行业继续存在吗？我不知道谜底，但我以为在这种情形下，年轻人郑重选择或者只管不选择金融专业，是明智之举。
固然，传统行业险些都受到了互联网、天生式AI和Web3等科技创新的袭击。人们一定会问：“金融专业不行了，什么专业行呢？”这就不是我能回覆的了，事实我既不懂人力资源也不懂教育。希望以张雪峰为代表的高考自愿填报专家们，能够站在务实的态度，辅助这届年轻人解决上面的问题。